第331章 血(1 / 2)
夜里不知何时起了雾,露水极重,寒意沁人,值夜的小廝缩在班房內,將下巴搁在胸前。
半睡半醒间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似乎是房门被用力推开,撞在墙上的声音,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惊心,將他骤然震醒。
脑子还带著混沌的睡意,未能强行清醒,可两眼已因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大睁。
就见主屋的大门开著,屋里的光瞬间倾泻而出,一个高挺的身形逆光站在那里。
小廝赶紧跑出班房,上前应候:“爷有何吩咐?”
“请大夫!速去!”
小廝从未见家主这般失態,半刻不敢耽误,往外跑去。
陆铭章倏然转身回房,反手带上门,再阔步行到榻边。
帐幔半掛著,烛光透入,照亮了榻上之人此刻的模样,她的面色白成纸,身体不可遏制地颤慄,牙关咬得咯吱咯吱。
她的双手正死死地,以一种保护般的姿態护住自己的小腹,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。
戴缨觉得冷,眼前一片黑,什么也看不见,她听到有人在唤她,一遍又一遍地唤她。
她知道自己在做梦,很奇怪,明明在做梦,心里也清楚在做梦,可就是醒不来。
眼前的黑暗一点点散开,像是被点燃,烧起来,烧开的破洞后面出现一片彩色的模糊物景。
接著,没有一点徵兆,她醒了过来,耳边是焦灼的呼喊。
她的双眼慢慢清明,看见的是一张因为焦灼而惶惶然的脸,那张脸让她空白的大脑有一瞬间陌生。
她的印象里,陆铭章是沉稳、静和、严肃的,后来,她又见到他低郁的一面。
哪怕在逃离罗扶的途中,那样的险境,她也从未见他如此失態。
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
陆铭章见她醒过来,不敢大意,將她慢慢地扶起,在她的面上端详,以此来確认安然:“有没有哪里不適?”
戴缨摇了摇头,只是一只手仍下意识地捂著肚腹。
他察觉到,问出声:“肚子不適?”
听他如此说,她便將小腹上的手按了按,又抚了抚,摇头道:“没有不適。”
什么感觉也没有。
陆铭章的眼睛落在她的手上,狐疑再问:“那为什么一直按著那里?”
她怔了怔,低下头,看向自己的小腹,再缓缓將手拿开,说道:“真没什么,大人怎么这样紧张。”
“你刚才一直说话,不知嘰咕著什么。”他看似无意地说,“好像说了血……”
戴缨又是一怔,慢慢搜刮记忆的沙滩,然而潮水退去,把痕跡全部抹除,思来想去,没有半点印象,於是摇头道:“应该是梦魘,这会儿却想不起。”
她心口跳动不平,衣衫被汗湿,湿皱在后背,噩梦醒来,梦里的情形就不记得了。
然而,无论如何,这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。
正在这时,房门被叩响。
“家主,大夫请来了。”
陆铭章一手扶上戴缨的脸,再转至她的后颈,拿指肚,带著一点点力度,揉按她后颈的窝穴,见她脸色迴转,红润起来,仿佛刚才的惊险不过是他的错觉,忍不住在她额上落下一吻,再看向她。
“让大夫进来瞧瞧?”他问她。
她点了点头。
於是他披衣下榻,將床幔掩好,朝房门走去,开了门,將人让进屋。
大夫是位鹤髮童顏的老者,姓黄,出自虎城医药世家,黄家,常往府中给老夫人把脉,医术精湛高明,但凡向他问医之人,皆尊他一声黄老。
黄老进了屋室,见了陆铭章先拱手揖拜,陆铭章頷首道:“劳您老去看看,內子夤夜突感不適,起了梦魘,身冒虚汗,惊悸难安。”
黄老背著医箱,走到珠帘隔断处,立住。
丫鬟先入內,过了一会儿,丫鬟从內走出,將珠帘打起,黄老这才走进里间。
陆铭章隨在其后。
黄老告了座,帐沿垫著一块不高不低的小枕,枕上搭著女子的腕子,腕子上盖著轻薄的绢帕。
他將指按上那截手腕,面目严肃地號了几息,以他的医术,实际並不用这么久,然,陆家不同別家,是以態度比往常更谨慎。
接著他站起身,退到一边,拱手微笑道:“都护大人放宽心,尊夫人脉象平稳有力,非但无碍,反而贵体康健,气血充沛,安泰非常。”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